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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历

    个人资料

    昵称: hanweixian
    姓名: 韩卫贤
    性别:
    生日: 1976-9-6
    星座: 處女座
    学历: 学士
    院校: 云南大学
    行业: 政府机关
    头衔: 艺术家
    位置: 中国-云南-曲靖
    家乡: 中国-云南-曲靖
    个人标签:
    个人简介:
    鄙人...作家. 独立.慎思.博爱.至公.
    座右铭: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详细资料..

    日志

    我的一篇小说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短篇小说)

     

      一官半职

     

     

     

     

       

     

               

        年末岁尾,是办公室最忙的时候,也是单位里人事调整比较频繁的时候。

        李洋在秘书这个位子上已经呆了4年了,副科级,妻子于小丽嘲笑他得的是“慢性妇科病”,她说,如果能继续往上爬,副科级干事还算是一个阶梯,否则的话顶个屁用!她现在的职称是中级,无论岗位工资还是奖金的系数都跟副科级拿的是一样的。她说这番话,言外之意是在指责他不应该改行去做机关办公室秘书,教书教得好好的,而且眼下教师的收入并不低,当个班主任还有津贴,就算一般的科任老师,一旦教上毕业班,一年下来光奖金也要拿不少,还不用说早晚自习费。李洋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说得清楚?当时不是你们家横看竖看都觉得我这个当教师的不顺眼吗?极力怂恿我改行的不也是你吗?哦,现在看教师吃香了,你又眼红了是不是?

    现任办公室主任老王57了,按理说应该预退了,听说他对处里面提出要求,希望到下面厂里任一任职。想法大家都能理解,机关工作听起来好听,就是实惠不多,除了几个干巴巴的工资奖金以外就再没别的了,而下面厂里就不一样了,哪怕效益再差,头头脑脑的收入总是能有保证的,还不说各种各样的灰色收入,单是每年完成经营指标的承包奖就是工资收入的几倍。老王辛辛苦苦在机关干了几十年,也清苦了几十年,快要退休了,想下去挣点钱养老,应该说是谁都能理解的,听说马处长基本上算是默认了,但是要求他把办公室的工作考虑好,尤其是主任的人选问题,叫他提出具体意见。老王当时就推荐了李洋,说这小伙子不错,正规大学毕业生,笔头子工夫过硬,人品好,又在办公室干了这么四五年了,应该能胜任主任的工作。听说马处长当时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说我们大家都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从马处长那儿回来,老王就把情况跟李洋说了,一方面要他做好思想准备,尽快全面熟悉办公室各项工作;另一方面,要他注意方方面面的影响,严格要求自己,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差错。李洋自然是对老王千恩万谢。自从李洋调到办公室来,老王一直对他不错,该教的教,该说的说,基本上是把他作为苗子在培养。见李洋仍不塌实,老王掰着指头算给他听:全处副科级干部里面,有大学学历的就这么几个,学文科的、能写材料的就你一个,办公室内部就更不用说了,司机、文书都是工人身份,提起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老王又说:当然了,人事的问题有时候也说不清楚,是有变数的,不到正式的任命文件下来,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说着老王起身把办公室的门掩上表情很复杂地看着他说:为了保险起见,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李洋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王,希望他指点得具体些。老王说:咱们老板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听说他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经常住院,找个机会……

    李洋立刻会心地笑了,连连对老王表示感谢。

    晚上回到家里,李洋故意显得轻描淡写地把这事跟于小丽说了,于小丽高兴得立刻从饭桌上站了起来,冲到卧室里从衣柜里倒腾出一瓶五粮液,这是她从娘家搬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拿给李洋喝。李洋一看生产日期是1982年的,感叹道,那时我才刚上高中。说着把酒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旁边,舍不得喝。接着,他把老王的建议也说了,于小丽暗自庆幸道:幸好刚才没有喝掉五粮液,这么好的酒我们自己喝了简直是糟蹋,拿去送礼多体面。李洋说到医院去看望病人,拿酒不合适。买水果吧,不值钱不说,如今谁还稀罕啊?两口子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水果还是要买的,拿在手里才有由头,再准备几百块钱,用信封装起来,相机行事送到马处长家属手中。准备几百块呢?李洋问。于小丽说两百吧。李洋说太少了拿不出手。于小丽说那就四百吧总之最好是双数。李洋瘪瘪嘴说:“四”“死”谐音,你不是诅咒人家吗?于小丽无奈地摇摇头,痛下决心说:就六百吧。

    晚饭以后,于小丽收拾碗筷,李洋便带上钱出门了。

     

                         

    老王等人的人事调整在处务会上研究通过了,干部任免的文件是李洋起草的。同时,处务会上也通过了由李洋代理办公室主任的提议,试用三个月。会后马处长把李洋叫到他的办公室,说了一通勉励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这样,李洋算是提拔了,但他总有点说不出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司机、文书们叫他李主任时他还不好意思,觉得那不是在叫他,说话办事还是那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想拿也暂时拿不起来,毕竟大家相处了这么四五年,都是直呼其名的,现在一下子就改口还真的不习惯。

    这天,马处长到局里开会去了,有人把电话直接打到办公室来了,李洋一听声音很熟悉,问道:请问你是哪位?那边说我是纪委的姓刘,你是老马刚提起来的办公室主任吧?李洋问答说:是的,我是李洋。刘科长说:我刚才给老马打电话了,他办公室没人,手机关机。反正你也不是外人,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点急。李洋说:您请讲吧。刘科长说:你提醒老马注意一下,成老板到纪委来告他来了。你这样说老马就知道了,就这样。李洋放下电话就想起这个纪委的刘科长了,他是马处长的老乡,李洋亲眼见过马处长请他吃饭,在一起打麻将。一想到连马处长的老乡都没把自己当外人,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回避他,李洋心里很激动,觉得自己算是马处长圈子里的人了。

    午饭后李洋一直不敢睡觉,想等着马处长回来,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把这事向他汇报。一点四十左右,马处长回来了,刚坐下拿出刷子刷皮鞋,李洋就轻手轻脚地走进他的办公室,马处长对他点点头问有什么事?李洋便把张科长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向他作了汇报。马处长听完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李洋,说:这个小刘,多大的事儿啊,小题大做,简直是小题大做嘛!然后对李洋说:我知道了,你休息去吧。李洋回到办公室,心里忐忑不安,很显然,马处长嘴里在说刘科长,可听起来像是在责备自己多事。想想也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多了总不是什么好事,但既然刘科长把电话都打过来了,让他跟马处长说,他能不说吗?以后万一再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不知道该什么处理。

    有这么个事情搁在心里,李洋整个下午都忧心忡忡的,责备自己刚被提起来就没把事情办好,让处长不高兴了,将来要遇到的事情还不知道有多么复杂、多么棘手……想到这里,就感慨:办公室主任可不是好当的。他反复地想来想去,又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好象没有做错什么,要怪的话,应该怪刘科长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你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能不汇报吗?万一耽误了时间造成后果怎么对得起马处长的知遇之恩呢?

    正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马处长拿着兰色的文件夹和看过的报纸走了进来,笑着问道:李主任在思考国家的什么大政方针啊,这么严肃?李洋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胀得通红,窘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首先,他没想到处长会叫他李主任,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仅仅是口头任命的,是“代理主任”,连文件都没下的,还不是领导一句话,说不是就不是了;其次,马处长说他在思考国家大事,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一种讽刺嘛。好在处长是笑着说的,一看就知道是开玩笑的。为了掩饰窘态,李洋赶紧接过文件夹打开,看看处长在文件上有什么批示没有。马处长笑眯眯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头没脑地问道:小李调过来几年啦?李洋不知道处长问着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答道:四年多快五年了。处长点点头说:四年多的时间不算短了,应该能胜任这个职务了吧?李洋吱唔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处长又问道:你以前是当老师的吧?老师出身的人啊,有一些共同的毛病或者说是弱点,就是书本上的知识倒是够用,但实际的社会知识和才干是很缺乏的哟。李洋诚恳地点点头。马处长接着说:包括怎样待人接物,如何察言观色,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等等这些,都需要学啊。李洋又点点头,心想:终于扯到这上头了。也好,话既然挑明了正好是个解释的机会。可没等他开口解释,马处长就换了语气说道:今天上午你不是接了个电话吗?小刘所说的那件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的,小刘说的那个成老板就是承包我们宿舍楼工程的建筑公司经理,这么大一个工程给了他,我个人可以说连饭都没让他请吃过一次,只是前年春节的时候,我考虑给我们的职工表示表示,这一年到头了,大家辛辛苦苦地跟着我,我总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就算了吧?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处里哪来钱发给大家呢?没有嘛?几个人碰了一下,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让成老板出了点血,也就几万块,给每人发了几百,你还有印象吧?李洋点点头。马处长说:就这么回事情,你说我怕什么,我又不是装进自己的腰包。当然了,他既然把事情反映到纪委去了,就是个事儿了,纪委如果过问的话,那也是我一把手的责任,我去背书就是了,不会为难弟兄们的。

    听到这里,李洋很感动,他说:这个成老板也他妈的太不仗义了,这么大的工程给他做,钱赚了就过河拆桥。

    马处长叹口气说:小李子啊,这个社会复杂着呢,用你们的文学语言来形容就是“人心叵测”啊,你们以后都得注点意,跟人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儿,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啊!     

    李洋满怀感激地点点头。

    这时,刚提拔的副处长杜来帮进来了,他也是这次人事变动跟老王一起下文提拔的,分管除办公室和财务科以外的其他科室。杜来帮笑着跟马处长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李洋说:下午培训科的人要跟我一起去市里办点事情,要保证我们的用车。李洋说好好,边拿出笔在台历上记着。杜来帮转身已经走到门口了,马处长突然说:小杜,你回来。

    杜来帮赶紧转身回来站在那儿问:处长有什么指示?

    马处长把脸一沉问道:我让你分管办公室工作了吗?

    杜来帮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瞪着眼惶恐地看着马处长。

    马处长转过脸来质问李洋: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对谁负责?对我负责!他让你保证用车你就好好好,万一我老马要用车怎么办?你不能叫我去打的吧?你们都不愿意做恶人,都让我来做好了。

    李洋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懵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再看看杜来帮,堂堂一个副处长,面红耳赤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狼狈得不得了,跟一个龟孙子没什么两样。

    谁知道马处长却突然缓和了语气,面带微笑地说:其实,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毛病,我就是爱说实话,我这是在教你们如何做人啊。你们两个,一个是刚提拔的副手,一个是代理办公室主任,今后遇到类似的情况是不是该想一想,话该什么说,事情该如何做才周密,是吧?既要办事,又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说着起身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了出去。

    杜来帮看着李洋一脸苦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老王下到厂里还不到一个月,就发现日子远远不是想象中那么舒坦。他发现前任厂长一大堆问题:之前,厂里搞了几个小工程,也就是盖几间小房子、修几道院墙什么的,前任厂长居然从两个包工头手里前后索要了共计两万多块钱。两个包工头找到老王,要他兑现前任厂长许诺的条件,并且把欠下的工程款付完。老王当然不会承认前任许诺的什么条件,关于欠款,他说得按合同办。他把合同找出来一看,的确也到了该付款的时间了,于是给处里财务科打电话,问有没有钱付。财务科孟科长居然回答说工程款已经付完了的,叫老王别理会这两个包工头。老王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人家就在我办公室等着的,我手里就有合同,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我们的确还差人家一万多块呀。孟科长说: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他们几个后来搞的这个所谓的“补充协议”处里是没有承认的。你最好也别管这事。说完挂了电话。老王这边是一头雾水,处里让别管,可两个包工头就坐在办公室,扬言拿不到钱就不走,他可是耗子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啊,凭着老王的梗直脾气,他是绝对要把问题搞清楚的。于是,他让两个包工头把前任厂长如何索要贿赂,跟他们许诺什么样的条件等情况写成材料,并让二人分别在上面按了手印,准备向处里反映。

    正在这时,马处长的母亲去世了,处长本人和办公室的人能抽出来的人都去帮忙了,李洋更是忙前忙后的帮着布置灵堂,跟其他几个人轮流着守夜。马处长的人缘之广、朋友之多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就充分地反映出来了。李洋心想,当官的人真的不一样啊,只不过是处长的母亲去世,就有这么多人来慰问、送礼,李洋估算了一下,几天下来,处长家光现金少说也收了两三万块,这相当于他和于小丽两口子两年的工资收入。人呐,还是当官的好啊!

    这天夜里,老王也来了。他先到里面去看望了马处长全家,然后出来找到李洋聊天。李洋自从接他的班以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心里很高兴,就拉他到附近一家小饭馆吃消夜。人刚坐定,老王就唉声叹气地往外倒苦水,说上了人家的当了,这个厂已经被前任厂长这个王八蛋搞得不象样子啦。说着把按着鲜红手印的材料拿出来搁在桌子上让李洋看,李洋一边看心里就在想,这个前任厂长跟马处长的关系可不一般,就在半小时之前,他刚来看望过马处长,还把厚厚的一个信封交倒处长夫人姜大姐手里。就问老王打算把这些材料交给谁?老王说当然是交给马处长了,这个问题总不能让我替他狗日的背着吧?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包工头都闹得我没法工作了。李洋想劝阻老王,想告诉他前任厂长跟马处长的关系,但又觉得不便明说,而且,老王当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主任,也应当不会犯糊涂啊。当然,李洋也了解老王的性格,属于很梗直的那一类,就是人们常说的“方脑壳”的那种。李洋想了想,很策略地说:你看,马处长眼下这么忙,哪有心思顾得上你这事啊?还是先放一放再说吧。

    老王说:这个我懂。对了,你替我参谋参谋,该给马处长送多少合适呢?

    李洋以为他刚才进去的时候就已经送了,没想到他居然空着手来的,便很为难地说:这要看你自己了,你爱送多少送多少嘛,又没有一个标准。

    老王问道:其他人一般是怎么个送法,你给我透透。

    李洋说有五百六百的,也有一千两千的不等。

    老王又说:你替我拿个主意,究竟送多少合适。

    李洋真的很为难了,心想这个老王真是迂腐的可以,这种事情也要让人替他拿主意。但又想老王对自己是有恩的,可以称得上师傅了,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回避自己,说明人家没拿你当外人。就问道:你是以个人的名义还是以厂里的名义?

    老王回答说以厂里的名义,你说这个数行不?他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李洋想了想,点点头说:差不多吧。

     

                        

    离过年没几天了,处里决定把给局里面几个头头脑脑的红包送去。李洋拿着马处长钦定的名单、金额到财务科支了钱,用红信封装好以后就坐车到局里去了。回来时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就想向马处长汇报一下,谁知他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于是折回来进了副处长杜来帮的办公室,把送礼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然后随便问道:老板他人呢?杜来帮狡黠地笑笑不作回答,李洋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肯定跟几个老板出去打麻将去了,便问:昨天晚上你们的战况如何?

    杜来帮摇头说:别提了,又是惨败。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把明年的全部工资提前输完了,幸好我老婆的收入比我高,过完年以后我就得靠着她吃软饭了。

    李洋问:老板怎么样?

    杜来帮说:火暴得厉害哦,一洗三,起码赢了这个数。说着伸出一个巴掌在头顶上晃了晃。

    李洋吃惊地问:五千?!

    杜来帮点点头说: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乱讲啊。

    李洋回到办公室,见老王像打蔫了的茄子一样蜷在他原先的位子上,一见李洋进来便起身让座。李洋为他泡了一杯茶,问道:怎么了,你昨晚也惨败啦?

    老王哼了一声:我们哪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噢!说着站起身把门碰上,坐到李洋对面压低声音说:看来马处长想保他!

    李洋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你老兄能意识到这点还不算太傻。

    老王自我解嘲地笑笑说:他拒绝收我的礼金。说着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洋。

    李洋避开他锋芒毕露的目光,垂下眼帘没说话。心里想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觉得老王这副模样怪可怜的,便随口问道:应该不会吧,你是一个人去的?

    老王说:我叫出纳跟我一块儿去的,这种事,又不能签字,我无法做帐啊,我叫上出纳算是个验收人嘛。

    李洋顿时觉得无话可说了。他心想:你以这种方式去送礼,他要是收了,那就不是马处长了!

    正在这时,杜来帮推开门走进来,开玩笑地问道:你们师徒两个正在密谋什么呢?

    李洋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立刻起身欲盖弥彰地说:哪儿的话啊,老王昨晚被他老婆赶出来了,正向我诉苦呐。

    杜来帮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若无其事地问老王:怎么,听说在下面工作不太顺啊?

    老王一下子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把憋在肚子里的不痛快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又把那些材料拿出来递倒杜来帮手中。

    杜来帮看完以后生气地说:告他啊!

    老王无奈地笑笑说:人家马处长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居然夸他小子有本事!

    杜来帮正色道:怎么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国家有规定的,金额在两千块以上的就可以立案了。往上捅,往局里、市里的纪委捅,我就不信告不了这小子。说着他看了看表:哟,到点了,走,一起吃饭去,我请客。

    三个人一起来到一家小饭馆,杜来帮让李洋点菜,李洋笑着说:咱们杜处高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表示,今天算是被逮住机会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噢!杜来帮很洒脱地说:点点点,你小子就放开手脚点。不过说好了啊,下次该轮到你啦。李洋说等三个月的试用期一满,我不用你们催。

    李洋点完菜后跟着老板进后厨去看了看,回来时见两个人正严肃而小声地说着什么,老王面前还放着那材料。李洋知道杜来帮跟那个前任厂长是有过节的,觉得自己不便参与,就出了饭馆到对面去买了一包香烟。回来时菜已上得差不多了,三个人就倒上啤酒干起来。

     

                            

    李洋喝多了,下午就没到办公室,直接回家睡觉去了。下午于小丽下班回来,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奇怪地问道:怎么大白天的不上班,跑回家睡觉来了?李洋没精打采地说:中午应酬,喝高了。说着懒洋洋地爬起来,朝卫生间走去。于小丽兴致勃勃地跟过来,守在厕所门口问道:哎,你现在可以签单请客啦?李洋没理会她,专心致志地撒尿,连厕所门都没关。于小丽也不觉得他恶心了,仿佛老公正背对着她叮当作响地制造音乐。她接着说:听说快涨工资了,我想请车间主任和书记吃顿饭,到时候你替我签单没意见吧?李洋转过身看着她,满不在乎地答道:没问题啦。于小丽高兴地手舞足蹈,连忙推着他进了客厅,把他按在沙发里坐下,替他沏了杯茶,然后到厨房为他做饭去了。

    李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搜索新闻看。中央台的新闻频道前几天刚在这里落地,有线台转播的位置还没固定,像打游击似的,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搜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又是家乡发大水的报道,淮河流域的降雨依然没有消停的意思,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最后政府不得不采取炸坝泄洪的办法来保证下游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看到这里,李洋的心里跟被揪住了一样,他的老家就在洞庭湖边上,每次长江发大水都没能幸免过。新闻上报道的是安徽省的受灾情况,无家可归的灾民们只好住政府发放的帐篷,还不是以家庭为单位,一个大帐篷要住三四十口人。李洋估计老家的受灾情况跟这儿差不了多少。就大声叫于小丽过来看。于小丽看着看着表情就不那么自然了,嘀咕道:又来了,年年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反正家里就剩下一千多快钱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还得花钱,你就看着办吧。说完转身回到厨房去了。她的肢体语言明摆着是一百个不情愿。李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也感到很为难、很无奈,曾经打算把年近七旬的父母接过来住,首先是于小丽反对,她说就这样的住房条件,也只有我不嫌弃,嫁鸡随鸡跟你窝在这儿,你还要接他们过来,我就搬回去住!其次是顽固的父母坚决不从,他们是故土难离,死也要死在那儿。没有办法,就只好年年往家里寄钱,搞得两口子工作十多年了,连存折是啥样都不知道。想到这里,李洋觉得有种对妻子深深的内疚,于小丽跟着他,没吃过好的,没穿过什么高档的,唯一的一件牌子货还是他出差时在夜市上买的,肯定是假货,因为价格非常便宜。于是就想,这次他们不开口,就不往家里寄钱了,大哥这几年做生意也该有气色了,等明天上班时用办公室的电话打个长途,让大哥这次多担待点,就说过年以后准备让萧萧上多媒体班,要交一大笔钱。联想到马处长他们打麻将,从最早的五块、十块,到现在的五十一百,一个晚上的输赢都在两三千块的水平上。还有人家母亲去世,光现金就收入两三万块,就感慨人跟人真的是不能比的,人比人气死人!但转念一想,他马处长也并非天生的处长啊,他自己不是经常不无得意地说:“我一个农民的儿子,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已经很满足了”吗?可见,他也是苦过来的。人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和成本。李洋想,我就把眼下这些个看成是成本、代价吧,等将来像他们那样有了地位有了钱,房子可以住得宽宽地,到那个时候,什么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他轻松地到了厨房,见于小丽还在一脸阴霾地择着菜,由于心不在焉,把要的扔垃圾桶里而把枯黄的叶子留在了桌子上。李洋把她的失误纠正过来,宽解道:不寄了,不寄了,两千块留着过年行不行?于小丽看看他,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但重有不无忧虑的说:这次虽然不寄,但下一次、再下一次呢?李洋拍拍她的脸说:放心吧,面包会有的,宽房子也会有的。

     

                        

     

     

                        

     

     

     

     

     

     

    一组散文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乡村记忆





    小路

    小路在不断的伸向远方,穿过岁月。站在路旁的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
    很多时候,母亲站在小路的尽头等我。她等白了头发,我却还在半路上。
    路上,有过风景,但它不能成为我还在路上的理由。
    一说起,母亲时常站在村口,我心中涌动着一种情绪。有人问她在等什么?她也不回答别人。
    我知道她在村口等什么,原来我还以为这是她的一种习惯,但现在想来,过去的我是多么的幼稚。
    这么些年,小路还是小路。可是,母亲呢,她已不会在等我了。
    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母亲说,小路是她手中的一根线,我走到哪里,那里就是她的远方。
    第二天,我一早去车站买了回故乡的车票。故乡的小路,依然弯弯曲曲的伸向远方。我坐在村口,看着小路。小路依然容颜未改,长满了杂草。但杂草间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花和草,相得益彰,辉映出乡村的恬美和宁静。
    以后,小路还是小路,但它生出几分朴实和纯净,是我现在无法想象的。

    田埂上的鸟

    谁在这个下午失去了方向,他想象的春暖花开,也在这个下午消失了。远方是他的等待吗?
    田埂上的鸟很悠闲地走动着,它全然不知道,那个失去方向的人是?
    鸟的悠闲带着乡村冷静,冷静得让我心生寒意。
    空蒙的山。村庄在时间之外,或许没有谁想到,田埂上的鸟会啄开记忆。这个下午,谁会遇到谁呢。
    眼前那一片叶子,在表达这个时节的孤独。
    一滴雨,撑开时间。
    我经历的时间,也许还在路上。
    城市巨大的气流,穿过空气,弥漫在夜空。
    田埂上那只鸟,还在吗?
    它飞翔的路径也许是我走向成熟的路。

    一枝山花

    盛开了,给我们以春天的信息。
    不再孤独的季节,山野因了一枝山花而浪漫。
    坐在山野读出山的厚重,读出时间的苍茫。
    一枝花,一个季节的开始。
    我与谁在这个季节相遇了,风摇曳着树枝,我摇曳着爱情。
    爬上架的南瓜花,吐出春天的颜色。我在南瓜架下,守望着我的爱情,可是风来,雨呢,雨在另外一个世界等待。
    母亲在一枝山花的背后,为我清点着日子。
    我相信一枝山花表达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纯净的感情。从早晨的光开始,从夜里星星开始,从山路的尽头开始。
    一枝山花要开一个世纪,开一万个世纪。其实,一枝山花的盛开不是以时间的长短来论的。


    春天来了

    提着一篮水,从田埂走来,溢出来的想象,洒了一地。阳光和我开着玩笑,笑得山花也来凑热闹。
    坐在小河边,鸭子游个不停。那些游出来的想法,在水田里嬉戏。
    走上花台,谁发现了我的美丽。
    母亲在园子里浇水。一园子春就在母亲的浇灌中长得喜气洋洋。
    风暖暖的吹来远方的消气。燕子剪开云,鸟儿鸣出花香。
    故乡柔软的土地,快快种下一年的希望吧,母亲说。
    牛儿在田野撒欢,撒出乡村的一片恬静;鸡鸭围粮食转,转出乡村的丰收。我默默地看着它们,也享受着春天的到来。

    一群鸡鸭

    在山野,难得看到一群鸡鸭很悠闲。它们的生活被时间圈在了笼子里。母亲养的一群鸡鸭,在山野。
    它的出现,山野有了些许生机。
    母亲说,圈养的鸡鸭,失去了它自然的野性。
    一只鸡不断的歌唱,一只鸭伸长了脖子。它们围着母亲叫。一把粮食,让它们忘记了冬天的寒冷。
    生活在城市很久了,难得听到公鸡打鸣。中午时分,鸡的叫声响遍了山村。母亲从地里回来,炊烟袅袅升起。
    一群鸡鸭不代表乡村什么。
    然而,母亲看来,一群鸡鸭在山野的悠闲,就是人的悠闲。

    老屋顶上的草

    它的孤独就是我的孤独,不过,它绿过的天气,在晴朗的空气中弥漫。
    穿过这样的天气,我与老屋顶上的草对话。
    它的沉默就是我的沉默。
    有人会说,我是墙头草,会随风而动。
    其实,老屋顶上的草,它是最先告诉我们春天的到来。一丝风,对它说,我来了,春天就来了。雨说,我来了,春天就来了。
    草是第一个知道。雨水顺着草走进大地。它会不会在地里做梦。是的,它会,它的梦就是一朵美丽的花。
    我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在城市的一隅,梦见草的未来,它开了一朵黑色的花。母亲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只是看着那些黑色的花,发呆。
    草枯了。老屋顶上的草,枯了。


    菜地

    不是一分半亩,只是那么一点点。是的,小得很可怜。倒不是巴掌那么大,具体点可能就簸箕那么大吧。
    蹲在园子,雨水穿过我的灵魂,穿过岁月,穿过母亲的容颜。青菜在不断的长大,葱子在长高,豆荚和黄瓜,他们的出来,令母亲惊喜万分。
    许多想法也没有随资本主义尾巴割掉。
    海椒,茄子,豇豆……在日子的边边角角长得喜笑颜开。
    母亲的一生,侍弄着菜地。
    在鸡钻进园子打鸣时,母亲坐在菜地边,默默的望着远方。
    远方是哪儿?母亲不知道,也许就是小镇,也许就是我读书的地方。在她的思想里,永远也没有远方的概念。远方也许就是她的菜地。
    菜地,一年四季,青菜,白菜,还是海椒,茄子,或者豇豆,母亲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着它们。
    那一年,菜地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下来的时候,母亲坐在黄昏,把自己坐成了记忆。

    青菜

    长高了,或许我还在等待,母亲的话。
    一棵青菜所表达的,不仅仅是纯洁和清贫。我站在它的对面,如洗的阳光,穿过菜地。我最后看到的,是一把镰刀。它割破阳光时,流血的天空,染红了夕阳。
    母亲默默的望着青菜。她说,这园子里有9棵青菜。她为什么栽9棵,没有人知道。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数数就只有从1数到910就不数了。
    9
    棵青菜是母亲的一生。
    青菜从苗长到青菜,所经历的不是时间,而是心成熟的过程。母亲一年又一年陪着青菜,长成村口的等待。
    浇水的黄昏,母亲砍了一棵青菜。她说,这棵有虫的青菜,不能再长了。
    我看着母亲,看不出这棵青菜什么地方遭了虫。它的水灵,是我对生活的信心。
    一棵青菜,就是一种生活。

    小镇

    川东以东,临水而居。
    四月,穿过水的柔软。
    小镇,开满了油菜花。面对春暖花开,小镇依然很小,只是它的花香弥漫着整个小镇。它像一个主题,在花香里升华。
    我有好些年没有来小镇了。今夜,小镇溅湿记忆,洒满月光。
    打开窗,抓一把月光,钓起小镇的恬淡。一个女孩送来小镇的温柔,在流水里越流越远。
    追不上岁月,鸟儿梦见了露水。
    我在小镇,一次次的呼喊,空气里,是我昨夜留下的等待。
    一块砖,一片瓦,小镇记得的只是它们的燃烧。
    我在小镇,要寻找的,也许没有谁能够告诉。
    它是一丝风,是一滴雨,一棵草……
    小镇,永远川东以东,临水而居。

    一棵树在窗外

    一棵树在窗外,孤独地站着。我不知道它站了多久,时间在它的叶子上。
    一夜雨,在我不经意间,一树叶子不见了。
    在它走向冬季的最后一丝阳光里,我感受了,一棵的孤独真的来了。
    常常母亲在树下等我。可是没有一片叶子告诉她,我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天,一片叶子的哭泣,它在一盏油灯的昏黄里,发现了母亲的秘密。
    村庄与村庄之间,树所有的感情,就是一树叶子。可是,叶子落了,它落得是那么的无声无息。
    母亲没能走过这个冬天,她在一片雪花里,安然而去。一棵树就此而枯萎了。那些扎在土地里的根,伸到我的爱里,也许还会发芽。
    另一棵树在窗外,静静的。

    一只飞进春天的鸟

    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飞吧,飞。
    在一丝春光里,飞。
    从我的心灵起飞,飞进春天。一路的花香,弥漫着爱,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油菜花开得正艳。
    蜜蜂在鸟的翅膀上寻找回家的路,我在散文诗里寻找爱情。
    鸟在春天,它还在飞。我不知道它要飞到哪里去?时间的迁徒,鸟还会飞。
    穿过秋夏冬,最后来到春天。
    鸟羽上的阳光温暖着每一个人。
    土地在它的鸣叫里松软了,种子在它的鸣叫里发芽了,爱在它的鸣叫里盛开了

     

     

     

     

     

    近来状况

    分类:默认栏目

     

     

            2008年9月18日--20日,我参加了曲靖市文联第三次代表大会.会上,因我在文学艺术工作上的表现,受到曲靖市委,市政府的表彰奖励.

     

               欢迎各位为我县歌曲<<美丽的珠江源>>投票.------(手机短信编辑20345发送至106288962,)

     

                   网络投票----(请登录云南网:  http://www.yunnan.cn   点击"全国流行歌曲大赛云南选拔赛"专区,投票编号:45,歌曲<<美丽的珠江源>>

     

              以上投票截至时间(2008年9月1日----11月30日24:00时).....敬请支持,谢谢.

    散文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风中的眼睛

     

      我与一匹马的眼睛迎面相遇了。我不知道,那一刻,是我在凝视马的眼睛,还是马的眼睛在凝视着我。

      在绿浪起伏的风中,那几乎是世界上最动人的一双眼睛。那匹枣红色的马,从青草中抬起头来,它紧闭着嘴,长长的睫毛,两只眼睛里的晶状体晶莹透明得像蓝宝石,它双眼汪汪的含着无限柔情,那一刻,吟涌的风声在耳边静谧,我几乎快要被这样一种天外降临的眼神融化。

      我仿佛又是在哪儿见到过这种眼神的?是在童年村里的水井湾前,受了委屈的我,看见用衣衫擦汗的母亲,她歪过头来凝视我的那一双爱怜的眼睛。而今,母亲苍老了,可眼神却无法苍老。风一直不停地吹啊吹,把我的脚步吹得踉跄,把我的影子吹薄,也把我的身影浇灌,可母亲的眼睛,一直在风中隐隐约约地凝望着我,给我重重叠叠的护佑。

      然而马的眼睛呢?它那么温柔动人的眼神,又怎能与风中的奔驰,血雨腥风中鏖战时的眼神重叠在一起呢?我知道,马的双眼距离大,视野重叠部分仅有30%,所以它对奔跑的距离判断力差,双眼的焦距调节力又弱,500米之外的地方,映在它双眼里的物体,只能是模糊的图像,据说它还是动物界中唯一能辨别颜色的,在它的视网膜外层有一层感光力极强的照膜,让它在夜间也能够看清周围的物体。这似乎更让我迷惑了,一匹昂扬奔跑逐鹿在战场上的马,它纵横千里,那么,在500米之外的视野,它又能真正看清什么,是因为远方的迷离,才更让它的奔跑四蹄如风,所向披靡,无所畏惧。

      我常常陷入这样的遐想之中。一匹马的眼睛,在500米之外的地方,它虽然不能够准确地判断前路与远方,然而它在风中的嘶鸣,它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野性豪情,是因为它具有深广的胸廓,发达的肺叶,还是它明白,命中注定就是一种奔跑的动物?当一匹安静的马埋头享受青草的咀嚼,它从一场一场烽火中远离,马的本性是不是已经改变,一匹马,在风平浪静的年代,它从青草丛中抬起的眼神,又让我想起一头梅花鹿的眼睛了。当我对初恋情人眼神的想像,便是对一头梅花鹿羞怯眼神的凝望。

      我想起一部电影里,一位将军面对一匹中箭倒下的战马,他伏在尚未气绝的战马身上嚎哭,那匹马,也从长睫毛里淌出露珠一样的泪滴。一个壮士倒下的背影里,总会回荡起一匹马在旷野中啼血的悲鸣。一匹在红军长征路上饱经风霜雨雪的马,因为士兵们极度饥饿,被士兵牵出来准备宰杀,那匹马便温驯的倒下,它歪过身去,眼眸里还在悄悄淌泪,最后,这匹战马在士兵们的哭声中得以存活,再次奔驰疆场。还有一匹马,因为虚弱之极,在行军途中突然双膝倒地,高大的身躯瘫软如泥,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这一幕一幕,总让我想起马的眼睛,它那宝石一样晶莹的眸子里,有过怨恨与反抗,有过抱怨命运的不公,有过对忠诚的背叛而独自游走天地之间吗?

      搜寻了所有的马的眼神,几乎没有找到一种否定的答案。马,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奔跑的命运,对主人忠心耿耿献身疆场的命运,它那一双饱含宽容与悲悯的眼睛,早已阅尽了一切世间的沧桑。这样的一双眼睛,汇聚了善良与忍受,平静与坚韧,在风萧萧易水寒中还能保持一份灵魂的安祥,这也是人类最纯朴最动人的一种品质啊。

      一匹刚从马肚子里出生的马,当它睁开眼睛,便迅速地抖抖娇嫩的身子站起了身,从那一刻起,它便知道,来到世间,是一种奔跑的命运,命运根本不与故意摆弄的姿势搭界。一匹马,它停下与奔跑时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清澈与平静,单纯与悠远,忠贞与坚守。当我在顺风逆风行走的人生之路上,我总会想起这样一匹马的眼神,我会长久地凝视着它,久久投射在我灵魂的心电图上,这时候,我也会想起母亲的眼神,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也会在四处流淌的风声中,在命运的苍穹下温良的覆盖着我。与那匹马不同的是,母亲眺望孩子的眼睛,远在500米之外,她抵达在千万里之外,一直抵达在我迢迢的人生中。

     

          

     

     

    榨菜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1

      我尽量从一堆脏衣服中挑出一件深蓝颜色的套头衫穿上,我闻了闻袖子,就是有一股刺鼻的烟味,还没发霉。而张祥的苦恼在于他想洗头,可是还没到来水的时间,我们寝室又没有存水。张祥去别的寝室敲门。我们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饭局,我们参加过很多饭局,但今天这个我和张祥都比较重视。今天李碍请我和张祥吃饭,本来我不信这是真的,因为李碍前两天还来我们寝室向我借过钱,我说没有,他就把我书架上堆的二十多个空矿泉水瓶子抱走了,可见他是穷到份了。可是今天他打电话,张口就是要请我和张祥吃饭,而且还是富贵园。那是我们学校附近最高档的饭馆。在电话里,我问他,捡到钱了?
      他说,操,捡到钱有什么稀罕?

      我说,那你捡到什么了?

      我捡到一个女朋友。

      李碍说他捡到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是一个特别有钱的女朋友,这让我有点相信,毕竟从外表来看李碍还算是有样,简直可以说是帅。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捡到女朋友,而我们捡不到,而且捡到的还是一个特别有钱的女朋友。所以我和张祥决定去看看。我想看看李碍的这个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如果她长得漂亮,那说明李碍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我就让李碍的女朋友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根据物以类聚原理,一个美女总会认识另一个或几个美女的。如果她长得不漂亮,那我们心理也稍微平衡一点,加上还能吃顿好饭,这样想想,真是没有理由不去。张祥还是要到了一盆凉水,他一洗头就会掉很多头发,如果他天天洗头,他头发早就该掉光了,但现在看过去他还是那么多头发,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新的头发会暗暗长出来。他洗完头后,那盆颜色已变暗的水上面漂满了黑头发,我看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我说,张祥,这水要是从窗户倒出去,那咱们后面的树都得死。

      张祥边擦头发边说,操,又不是没倒过,你看那树长的,都比楼高了。

      为什么呢?

      因为树和人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贱。

      操。

      2

      我和张祥都觉得对方有些人模狗样后,就出门了。富贵园就在学校对面,穿过马路就是。今天的气温很低呀,风直往我的脖子里钻,而且还冻鼻子。我和张祥低头快速往前走。快走到校门口,才想起来,妈的,今天不是周六周日,没有假条不让出。我和张祥站在离校门三十米的地方商量谁去教师那里请假。商量的结果是谁去都不合适,我和张祥都两个星期没上课啦,而且我和张祥都欠一年的学费没交,张祥又交代他不仅欠学费,他还欠我们导员200块钱。
      你什么时候借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操,有一天我看上一件衣服,特别想买,正好在大街上碰见导员就向他借了。

      他就借你了?

      他和一个时髦女人在街上溜达,他不好意思不借我。

      那衣服呢?

      后来没买成。

      那钱呢?

      花了。

      怎么花的?

      想不起来了。

      操。

      如果不是我让张祥去请假,他说他都忘了他还欠导员200块钱呢。看来我和张祥都不能去请假了。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往门口走,走一步算一步吧。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保卫处的一个姓王的教师从保安室出来,他戴着帽子,穿着大衣站在路边,等我们过去送假条。

      3

      李碍的女朋友就坐在李碍的旁边,这是一个炕间,就是一个火炕,上面放一个炕桌子,木制,暗红色的条纹。我和张祥坐在李碍和他女朋友的对面。隔着中间那个狗肉汤升起的热气,我看看李碍,又看看他女朋友。
      然后我就向他女朋友说,嫂子,你什么时候给我也介绍一个女朋友呀?

      在我提出要让李碍的女朋友给我介绍对象后,张祥也抓住时机提出了一样的想法。

      我还想补充说,最好给我介绍一个又漂亮又有钱的。但我怕这么说显得俗气了,就没说。接下来我们喝酒。李碍喝了很多,说了我和张祥很多好话,说我们两个讲义气,说就把我们两个当哥们。他女朋友也是冲动的人,当时就表态,一周内,给我和张祥一人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和张祥都表示出了恰如其分的兴奋和羞涩。

      4

      一周是那么地漫长。我一个人呆在寝室里,剥一个橘子。这个橘子在我看来真是太小了,我坐在椅子上剥它,越小的橘子还越粘皮,我已经动作很轻了,但还是有橘子水迸出来,弄我一手。我只好把剥完的那一半吃掉,剩下一半就放在桌子上。一半橘子我一口就吃进去了,甜得有点离谱,一点都不解渴。吃完半个橘子我就到处找能喝的水,可是找了半天,寝室里一滴能喝的水都没有。我就想给张祥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买一大瓶矿泉水。可又想到自己的电话已经欠费半个月,已不能打了。去别的寝室敲门要水喝吧,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没干过,但今天我特别不想那样做。
      我决定自己出去买一瓶水,我搜集了一下自己扔在出匣里的硬币,一共是一块三毛钱。一瓶2L的矿泉水要两块五毛钱,还差一块二毛钱。我又去翻另外三个出匣,加在一起又翻出了九毛,还差三毛钱。我就站在寝室中间想,这个屋子里哪里还能有硬币呢,我想了几秒钟就想到床后面。想到后我就打算把床推开。我们的床是两张连在一起的,床在上铺,床下面是桌子,都是连在一起的。我走到一头,就是靠门的那头,把脚蹬在墙上,弯腰用力往外拽床。这个床啊,真是太沉了,它在我的用力下只移动了一点点,妈的,我就不信我搬不动你,我把衣服都脱了,一共脱了三件,先是大衣,然后是毛衣,最后是衬衣。我站在寝室中间转了两下腰,活动一下腿,我再次弯腰下去,我的脚和手同时用力,嘴里喊一声啊——床缓慢地向外移动着,它终于被我往外移出一大块。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我没好声地问,谁呀?

      开门,李碍。

      李碍西装笔挺地走进来,他径直走到放在窗台上的镜子前摆弄自己的头发。我把门关上,他这时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惊讶地说,大冷的天,你怎么光膀子啊?

      我能说什么呢?我往床后面匆匆看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他又问,大冷的天,你搬床干什么啊?

      我说,你猜猜。

      他说,操,还用猜,一定是东西掉下去了。

      要是那么简单还让你猜?

      那怎么了?

      李碍呀,他总是不费脑子去想那些奇怪的问题。我只好和他说,妈的,我在锻炼呢。

      操,你当我白痴啊,有搬床锻炼的吗?他说。

      书上说,当你搬床的时候,你的脚蹬在墙上,弯腰用力,你的身体就形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可以增强性能力。

      李碍听我这么说,有些肃然起敬,他走过来,看看我说,书上说的?

      我说,操,骗你干吗,书上说的。李碍这个家伙虽然不读书,但特别相信书上说的。我记得有一次,他弄到一本书,书上说一个男人的鼻子越大那他的小弟弟就越大。李碍看书上这么说,显得特别焦虑,李碍的鼻子算不上大,但也算不上小。问题是李碍觉得自己的鼻子不够大,这导致他有一段时间总用手撸自己的鼻子。可鼻子毕竟不是小弟弟,不会一撸就长,还差一点撸出鼻炎。那段时间李碍的鼻子总是红红的,像肿了一样,他说这样给人感觉要大一点。

      他走过来把西服脱了搭在另一边没移动的床的栏杆上,他说,我试试。

      我说,那你要先把床推回去。只有往外拽床的时候才锻炼。

      他把左边的胳膊靠在床上,然后整个身体都压过去,一只脚往后蹬,床一动不动。

      他又换了个姿势,把身体正过来,面对床,然后双手一齐往里推床,头尽量低下。床还是一动不动。

      我只好帮他一把。我们两个一起使劲,床终于被推回原位。

      李碍还要试试把床拽出来。他要歇歇。他从西服里掏出两根红山茶烟,我们都点上。

      我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他抽了一口烟说,妈的,这个性能力呀真得锻炼。

      我附和,是啊,这个能力很重要。

      那你这几天天天在屋子里推床?他问。

      是啊。一天推几次,感觉能力提高不少。

      李碍抽完烟后站起来就要拽床。我给他指导一下姿势,我把他的脚放在我刚才在墙上蹬出的那个肮脏鞋印里,我说,就蹬到这个高度,高一点和低一点都不好,他把脚小心翼翼地放到那个鞋印里,他穿的是皮鞋,而我那个鞋印是运动鞋留下的,所以有些不合适,我那个鞋印很宽,而他的鞋很瘦,偏长。鞋尖露在鞋印的外面,他说,鞋尖在外面一点没事吧?

      我看看说,没事,要是再露一点就不行了。

      然后我又把他的手放在床下面离地90厘米的高度,这样他的腰就弯成了一定的弧度。我说,可以了。

      他就开始用力。我在一旁给他加油。他也喊啊——但李碍呀,他太虚弱了,他把大把的力气都用在了床上,又怎么可能搬得动这么重的床呢。为了鼓励他,我还是站在一旁给他加油。我喊,挺住!用力!坚持!

      李碍冒汗啦。这时床有了一点移动。

      李碍看见床有了一点移动,就突然软下去了。他说了一句,妈的,搬动了一点,明天再来搬。然后就穿上西服开门走了。

      5

      李碍一走,我的兴奋就开始显现出来。我在屋子里不停地走,边走边笑。妈的,这个家伙也不笨,他回去肯定会想为什么搬床会增强性能力。我慢慢地回忆我刚才说的话,我好像是这么说的,我说,当你搬床的时候,你的脚蹬在墙上,弯腰用力,你的身体形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可以增强性能力。我估计李碍想明白后会这么问我,这个搬床也没用到小弟弟呀,那怎么能说它会增强性能力呢?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看来我要上网去查一些相关的资料。
      我把李碍拽出来一点的床又推回去。然后把衣服穿上坐在椅子上平静一下兴奋的心跳。我现在不渴了,所以也就没有再去找硬币买水的必要。

      我决定去山门上网。

      6

      山门是一个镇。从我们学校出去沿公路往西走15分钟左右就能走到。如果快走也要10分钟,如果慢走那就不知道用多长时间了。我曾经和一个女孩走了一个小时还没走到山门。这次我走得不是很快,但也不是很慢,我沿着马路边走,这条远郊公路上驶过的很多都是重型卡车,它们呼啸穿过公路,很远就能听见那吓人的声音。它路过你身边的时候,你要不捂耳朵就会有那么几十秒的失聪。我从来不捂我的耳朵,它们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我的耳朵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继续往前走。我什么都听不见,感觉内心异常宁静。望望秋天的田野,那些竖在大地里的高高的铁架,它们离不远就有一个,在它们的上面,是很粗的电线,几万伏的高压电在上面通过。好像由于它们的关系,田野里很少有小鸟飞过。我往前走,慢慢地耳朵又能听见了,最先听见的还是汽车的声音,然后是风吹过。
      去山门镇的这条路上,有一个加油站,一家玉米加工厂,然后是大片的田野,然后路右边是一个两层小楼,从外面看可真是好看,红色的瓷砖,干净的窗户。后来有人说,这个看上去像别墅的房子其实是用来养猪的。在这之前我和张祥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在乡下盖一个这样的房子。知道它是用来养猪的,我和张祥的理想还是有一天能在乡下盖一个这样的房子。其实这样的房子用来养猪很不错,用来住人也很不错。如果这个房子给我们,那我和张祥就住进去,然后把猪赶出来。

      山门镇一共就两家网吧,一家叫时代网吧。另一家叫缘。它们在马路的两边。斜对个。我总去的是缘,因为缘的老板特别会做生意,如果我的网费是六块钱,他就收五块。如果网费是五块他就收四块。如果网费是四块他就收三块。如果网费是三块他就收两块。如果网费是两块他就收一块。如果网费是一块他还收一块。

      我看见缘的牌子,这个缘字是绿色的,很大,应该是一米见方。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绿色的缘字了。我走过去,挨着缘网吧的是山门邮局。我路过它门口就往里看一眼,我回过头来离网吧门口已很近了,不到十米的距离。这个时候我看见一个人推门走出来,一身笔挺的西装,长头发。看见他我就站住了,妈的,他是李碍。

      李碍低头从网吧出来,往我这边走,他抬头看见我,吓了一跳,身体明显地往后倾一下。

      然后我看见他长头发后面的脸笑了,他凑过来说,哥们你可真是有知识呀。

      怎么了?我说。

      我查到了,搬床确实能增强性能力。他兴奋地说。

      我心想,妈的,这个是不是有点夸张?

      但我只能说,操,废话,我不早和你说了嘛。

      他赶忙掏出烟来,给我点上,他说,哥们,你不知道,我特别想提高我那方面的能力,一直没找到什么正确有效的方法,这回找到了,从今以后,我天天和你搬床。

      我和他掉头往回走,他没问我来上网干什么,我也没问他在哪个网站查出来搬床能提高性能力的。我们都沉浸在一种东西之中。

      7

      李碍管他的女朋友叫小溪。今天是星期六,小溪给我和张祥一人介绍一个女朋友。
      我的约会地点在月亮广场。而张祥的约会地点在南湖。

      我们分头行动。

      我都很长时间没这样和女孩见过面了。

      我心想,找个女孩不容易,去吧。张祥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走了,和他约会的姑娘要十点和他见面,而和我约会的姑娘要下午一点和我见面。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了,张祥没回来,我也该走了。我坐在五路汽车上,昏昏欲睡。月亮广场是四平最大的一个广场,也是建设得最好的一个。夏天的时候还有水幕电影,吸引很多人。秋天还是有很多人,那里地方大,有很多健身的设施,来这里的有老人,有中年人带着孩子,还有就是年轻的情侣。月亮广场很大,而我们的约会地点在一个用铁皮做的球形作品下面。那个地方高出其他的地方,球形作品的四周种了一圈树,那些树叶总在晃动。

      我站在球形作品下面,往四周望去,几乎可以看见整个月亮广场,远处的人在轻微走动,没有笑声传过来,离这里太远。我围着那个球形转了一圈。没看见一个姑娘。

      我试着提起一些精神,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我站在那里抽烟,感觉风呼呼地向我刮来。我又蹲下。我蹲在那里抽烟,感觉风小多了。

     

     

    消息

    分类:心情故事(见解.杂感.评论)

     

     

                         

     
     近日,我创作的散文《城市片断》(五题)荣获由广西文联《红豆》杂志社举办的“第二届全国精短散文创作大赛”三等奖。
     
                               

    奥运来了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奥运来了

     

     

    那个叫萨马兰奇的可爱老头
    在莫斯科宣读了一条
    让中国沸腾的喜讯
    我慈祥的母亲倾刻间变得无比的年轻
     
    她在日月更替的幸福里
    追逐着风的味道
    她在日子滑过额际的剧情里
    卸下了厚重的铠甲
    然后站在五千年的高度之上
    昂起亚洲高贵的头颅
    篆刻中国印
      涂上阳光的油彩
    倾情演绎古老而又现代的东方神韵

    黄皮肤黑眼睛的炎黄子孙
    摆开一日千里的豪情
    与顾拜旦一百年前设定的目光相遇了
    相遇在同一世界里的礼仪之邦
    相遇在共枕一梦的中国北京
    快乐的眼神
    点燃命运青春的火焰
    激活了长江黄河源头的千重雪浪
    会心的微笑
    绽放成五十六枝俏丽的花朵
    把一首首经久不息的欢歌
    缠在祖国舞蹈的腰身

    我有幸成为这一盛事的见证者
    其实见证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磨灭的幸福
    迷人的
    水立方
    在水一样柔软的梦里竖了起来
    同时也竖起了世界建筑史上的惊叹
    长城内外
      大江南北
    涨满豪情的绿意
    折射出红墙昂扬崛起的意志
    熊熊圣火的光芒已照亮神州
    还将照亮人类所有的慷慨和向往

    在我的身前身后
    到处都飘着生动的红
    因为那红啊
    语言和灵魂的骄傲
    得到了空前的飞溅
    盛宴已经摆好
     
    大幕即将开启
    北京的上空钟鼓悠扬
    生生不息手持橄榄枝的中国人啊
    已在世界交响的伴奏下
    用龙的情怀筑起鸟巢
     
    引---凤---和---鸣

    2008年8月8日  奥运来了
    比诗意更浓的火热夏季
    已打开抒写传奇的内核
    我要写下欢乐和爱
    写下祝福或者赞美
    写下燃烧的云朵扑向天空
    写下海浪般潮起的尖叫
    以及不同肤色的人群共同描绘的愿景
    我还要说出梦中的一切
    邀太阳打铁
      请月亮煮酒
    然后在晚风嘹亮的飞歌里沉醉千年

     

     

     

     

    2008年7月24日23时45分。。。(无睡意)

    分类:心情故事(见解.杂感.评论)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戴望舒是不是走错了小巷

    我在小巷生活了这么些年

    也没有见到那个打着油纸伞的人

     

    从上午到下午,我一直坐在巷里

    风一次次地吹来,那一滴雨在我的梦里

    有几次还把我打醒

     

    可是,那个打着油纸伞的人

    始终没有出现

    戴望舒错误地把爱情写进诗篇

    或许,爱情在那时就被雨淋湿

    现在已经发霉

     

    走出雨巷

    那一滴挂在岁月里的雨

    在我的爱情里散发着灵魂的光芒

    我想起,那一天

    从雨巷走过的时间

    在一片叶子上长出绿意

     

    渐近渐远的脚步

    或暗或明的天气

    雨巷从戴望舒的诗篇走来

    我的爱情也走来了

     

     

     

    微笑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微笑

     

     

     

     

    今晚我穿过城市
    在一辆出租车上看见美丽的灯光
    看见黑暗的衬里附近皮肤的闪烁
    每个女人都很美丽,神秘的微笑
    印在我的脸上,成为我的微笑

     

    一部小说的片段。

    分类:文学(小说.诗歌.散文.剧本)

     

     

             

     在八十年代的中国,这样的小城市很多,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拿着一枚图章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发着怒气敲下的。几十万人口、几百米长的商业街,几个不大的邮局、银行、学校、菜市场,一两所地方院校。房子多半低矮。少有三层楼的。若有,那一定是政府某局。惟一一幢四层楼的建筑是百货商场。马路两边是法国梧桐树,也叫二球悬铃木,枝丫胡乱伸展。阳光在枝叶间稀稀沥沥漏下。树下坐着人,翘着腿,互相交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看看他们的脸庞,也就知道了他们所等待的东西。
       
    房子凌乱地堆在树后。房子与房子中间是巷子,黑瓦灰墙隔出让一个个让人们转瞬逝去的空间。在巷子里进出的人大抵是黑与灰两种颜色。偶尔飘出一件耀眼的白衬衫,或蹿出一个穿绿色军装像马儿奔跑的少年。
       
    巷子比蛛网还密集杂乱,时间撒下大量的尘土与污垢。那像马儿奔跑的少年人停下脚步,身子戳在地上,眼里有了亮光。巷口有一个小人书摊。这是一种很便于挪动位置的书摊,是一个打开的木箱子,箱底与箱高等高。木条钉层,两头用橡皮筋固定,每层可以搁十几本小人书,一分钱一本,先看书后给钱。摆摊的老者靠着墙壁任暖洋洋的阳光穿透身体。岁月把一种接近于死寂的光芒刻入他的骨头。他的目光安祥,双手交叉束在袖里,身子蜷缩,腿边搁着一根油光澄亮的竹棍。竹棍用来把翻乱的小人书挑回原处,也用来驱赶蹲在一边想不花钱看书的孩子。
       
    少年看看老者脸上酱色的瘢痕与褐色的沟壑,看看围绕老者头顶翩翩起舞的苍蝇,看看那几个挪动屁股想要把眼珠子抠出搁在小人书封面上的孩子,看看街对面的百货商场,嘴里唿哨一声,继续跑。手的摆幅很大,一只手摆到胸口,另一只手甩到臀后,有点像电影《南征北战》里冲锋的战士。他身上那件军装显然太大了,两只袖子里灌满风。这让他跑步的姿势既笨拙又轻盈。

        这是春天的下午。天空干干净净,大地被透明的寂静笼罩。缝衣店台板上摆放的盒式录音机里传出多情人儿缠绵的歌声。店老板的女儿蹲在门边,面庞嫩白,眼眸滴水。一个中年男人在爆米花。锅是一个大肚子的铁罐,被炭烧得暗红。男人拉动风箱,目不斜视,嘴里还呼噜呼噜响。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与罐体一样黑的小帽,模样蛮古怪。在少年记事里,男人一直呆在这里。少年几岁大的时候常蹲在旁边听男人讲故事。讲天子山的神仙。讲中国是一只大公鸡。讲所有的水往东流入大海。讲当有人修道成仙时天上会出现彩虹。也讲苏联的赫鲁晓夫。
       
    知道赫鲁晓夫为什么是大麻子吗?当年赫鲁晓夫访问中国,看见爆米花机,很吃惊,问主席这是什么?为什么一点点米会变成一大堆粮食?主席笑而不语。赫鲁晓夫很生气,怪不得主席不听老大哥的话了。原来是有粮食膨胀机撑腰。赫鲁晓夫偷了一台回国,亲自做试验,把土豆放罐里,心想,米可以膨胀那么大,那土豆更可以膨胀出一个共产主义。结果,,机器爆炸了……
       
    少年每次听到这里总笑得肚子疼。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男人不再说故事了,变得单调乏味,面目可憎。每天只晓得转动把柄,把铁罐移至麻袋,然后把铁棍插上罐盖,用力一撬。少年捂住耳朵。空气里炸出一团团甜津津的香味。少年撸起袖子,把右手食指放入嘴里嚼,露出笑容。

        河水流过东门桥。是石拱桥。桥头有两块石碑,被人敲去了大半边,可依稀看到邀信男善女,礼佛三年……”以及匠人元宝应几个汉字。
       
    少年站在桥上,东张西望,捡起石头,扔向河面。河水好像是一面打碎了的镜子,不过眨眨眼,又有一面镜子生出来。镜子是打不碎的。阳光在水面上说着神秘的咒语。少年凝视着一圈圈光芒,咽下口水。河水弯弯折折,宽宽窄窄。河边有紫红色刚抽芽的芦苇、淡绿色的蒌蒿、一大片春意盎然的草坡,以及几丛新鲜的树林。河对面有一家棉纺厂、一家印刷厂、一家钣金厂、一家粮油加工厂,还有一家兽药厂。兽药厂的烟囱不高,往下跳也摔不断胳膊与腿。棉纺厂的烟囱最高,高得脖子往后仰都能仰疼了。
       
    少年的母亲在棉纺厂上班。那里有一间很大的浴室。少年小时候老被母亲掐住脖子拽进浴室。母亲手指上有很多茧子,与她手掌里那块硫璜皂一样坚硬。母亲匆忙地用皂擦拭少年羸弱的身体,舀出滚烫的水往少年身上浇,浇到皮肤通红。少年想叫。但不敢叫。少年也不是没叫过,叫得越凶,母亲越不耐烦,手上的劲就越大,似乎他是要擦洗的厨柜桌椅。浴室里水汽氤氲。一块块白色的肉似乎是锅里煮的芋头,咕嘟咕嘟地冒热气。少年试图捂住下身。母亲不由分说地扒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用铁钩一般的手指在那来回刷洗抠弄。
       
    少年伸手去触摸桥上的碑文。这些字的笔画好像铁划银勾,好像是学校栗老师写的字。栗老师的黑框眼镜比脸还大,鼻子是小小的尖尖的一丁点。真难以想像这么一丁点肉能托起那么一副巨大的眼镜。栗老师的头是枣核型,上头尖,下头尖,中间圆。栗老师的老婆在菜市场补鞋子,低眉细眼,看上去有点像栗老师的女儿。栗老师常发动学生去那里补鞋子。
       
    少年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的塑料凉鞋上缀有几个补丁。少年的父亲也精通补鞋这项活计,补丁的颜色与鞋子本色非常接近,贴肉处还用锉刀小心磨平,一点也不掐肉。少年在桥栏上坐下,手叉得很开,两条腿朝向水面。这种姿势有点危险。但少年人都喜欢这样。水面上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影子的脑袋似乎夹在影子的双腿中间。桥洞里飘出一堆堆垃圾,像桥洞呕吐出来的秽物。少年往桥洞里看。那里只剩下几块断砖以及被烟火熏黑的墙壁。去年冬天,里面住过一个乞丐。那么冷的天,乞丐也把脚伸出桥洞。有人说,这人死了吧。那脚似乎有耳朵,马上动了,缩回去,隔不多时,又缓缓伸出。后来,下起雪,雪遮盖了田野,天空变得非常寂寥,乞丐就不见了。那时,河面已结起冰。往河面扔石头,石头会在冰面上滚很远。乞丐或许是撑着底下带轴承的小木板从冰面上溜走了。

        时间是檐角慢慢滴下来的水。
       
    少年咧嘴享受被阳光浸泡的滋味。当火车驶来时,水珠滴在少年的手背上。少年从栏杆上跳起来。火车在棉纺厂与纺织厂的后面。那里有三条在枕木上来回奔跑的铁轨。每条铁轨都是一把长长的通向高高云层的楼梯。越过铁轨,是一排低矮阴暗依山而建的民房。屋后的山并不高,应该称为土坡。现在,山坡上长满紫色的、红色的、玫瑰色的、乳白色的、橙黄色的花。最让人咋舌的是山坡那边的油菜花。它们会嚎叫,叫得满脑袋都嗡嗡响。
       
    那些金黄的色彩,仿佛刚刚从颜料盒里倒出来,香味清冽,非常好闻。爆米花的糖精也不能与之相比,无法相提并论。在山坡上坐下,坐着,看着,或者手里拿着什么,或者什么也不拿,身体会渐渐没有了。当暮色落下,藏起万千色彩,整个人才会恍恍惚惚地清醒,从那句咒语里获得解放。那真是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蝴蝶飞来,蜜蜂赶来,蚂蚁奔来,还有各种昆虫,比如绿得发亮的螳螂。它们的头是三角形的,与身体的比例小得不成样子。可能是为了弥补头脑的不足,它们前肢上的锯齿特别厉害,用来当锯子,能把蜜蜂锯成两截。螳螂的头被拧掉后还能活很久。蜜蜂没了脑袋就可以去拔尾上的针。再把这些针一根根收集妥当,放在文具盒里,骄傲地展示给同学们看。

        火车打着呼噜。
       
    当火车靠近站台,还不曾停稳,那些跟着火车跑的人们一边用力拍打车门,一边呼唤亲朋好友的名字。许多人肩上挑着担子。担子一头是行李,一头是被子,也可能是两个筐,装满水果、铁桶、蔬菜。偶尔筐里会有一个吮吸手指头笑容灿烂的婴儿。担子被拦在车门处,被人们左推右搡团团转,着急下车的人便破口大骂,有时还动拳头。这时候,身手敏捷的孩子能在人群里找到散落的钢笔、零钞,甚至还有手表。这是一种过于巨大的财富。捡到手表的那孩子最后不得不向花白头发的站长交还了他的战利品。站长说,若不归还失主,就把孩子送去劳教。孩子的父母吓着了,挥舞鞭子把孩子驱赶到站长面前承认错误。大家说他们是傻瓜,他们完全可以一口咬定孩子没捡到那块手表。事实上,当孩子交出那块锃亮的上海钻石牌手表时,站长也暗自发出惋惜之声。越来越多的孩子挤入人流。哪怕什么东西也捡不到,他们也乐此不彼。直到有一天,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被挤下车轨,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车轮辗碎,这种事才被禁止,沦为少数能逃脱戴红袖章工作人员惩罚的勇敢者的游戏。
       
    少年并不喜欢这种游戏。少年对火车有着发自内心的惊惧。火车是一头通体乌黑或发绿的怪兽,是一头躯壳冰凉内部藏着火焰的钢铁怪兽,是一头长着透明翅膀的怪兽。没人知道它在什么时候要飞起来。从那两根冰凉的铁轨上飞起来。飞啊飞,飞过皑皑的雪、漫漫的沙、高高的山,在圆月、星群、夜穹之间翱翔,最后像传说中的龙一样摆动尾巴,缓缓融化在轻得没有重量的远方。
       
    少年在梦里不一次地看见过这种情景。偶尔,火车会在飞起来的那一刹那突然倾覆,从车厢里倒出许多看不清脸庞的人。他们手拿冷兵器时代的长矛与大刀,互相砍杀,从彼此胸膛里剜出一个个石榴般大的心脏,并把它们剁碎,然后用脚把它们践踏成泥浆。总有一把大刀会砍入少年的身体,让他从梦中惊醒,掌心攥出汗,身体无比虚弱。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痛楚。

        少年跳下站台,在跳过铁轨时,手指摸到口袋里两个沉甸甸的铅字。铅字触手温凉。少年的父亲在印刷厂里做事。少年一直想从拣字房里弄几枚铅字。少年有个同学叫杨凡。杨凡的父亲在钣金厂做事。杨凡手里一种蓝汪汪的小刀,是用折断的钢锯条磨成的,一共十二把,长短不一。杨凡说,这是小李飞刀。你懂不?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楚留香也得被钉成一只老臭虫。
       
    杨凡呼喝着,把这十二把小刀逐一射向树干,眼神无比骄傲。耍飞刀要懂手法。要握得牢,但不能握得紧,更不能握松。紧了要割手,松了没力。当食指快指向靶子时,这时释放的飞刀才能准确击中目标。手臂要从左上往右下做斜线运动,这样抛出的刀这最才有力量。
       
    杨凡的小刀耍得好。杨凡的功课也不错。杨凡坐少年前排。
       
    少年问杨凡要一把这样的飞刀。
       
    杨凡说,你爸不是在印刷厂吗?你帮我弄几个铅字来,我与你换。
       
    少年翻过父亲单位上的围墙,从门的摇窗内潜进拣字房。拣字房有篮球场大,里面充满冰凉的金属气息。这是一个秩序森然的房间。拣字房的师傅姓李,头发稀稀疏疏,人瘦瘦小小,胳膊上并没有几块肉。少年见李师傅托着装满铅字的木盒行走如飞,以为铅字很轻,伸手去托,没托起,重心失去,脚下绊倒,人摔在铅字的木架,稀哩哗啦,铅字散落一地。少年惹下祸事,想跑。李师傅折身回来,见屋内一片狼籍,怒了,不由分说,拽住少年的腿,拖回来,就是两耳光。少年呜呜地哭。有人认出少年,喊来在机修房做事的少年的父亲。少年的父亲叫赵国雄,赶紧向李师傅赔罪。
       
    赵国雄说,老李,我打死这个畜生。
       
    李师傅叹气,算了。算我倒霉,又得加几个夜班了。唉,这都是啥回事?不就两个铅字吗?这有啥好玩的?这是铅啊。要中毒的。你懂不?铅中毒。李师傅抓起一把铅字摊在手掌上,眼里都是绝望的光。
       
    赵国雄说,那是那是。铅中毒。
       
    晚上回了家,赵国雄在小商店里买了茶干、糕饼去了李师傅家。少年的母亲回来,问清少年是哪只手偷的,抄起灶膛里的火钳劈下去。铁钳弯了。少年疼得死去活来。少年的母亲边哭边用头撞墙,说,我养了一个贼啊。
       
    少年说,我不是贼。我就是去看看。
       
    母亲说,你还顶嘴?我打死你。打死你,我日子就好过了啊。
       
    屋瓦上跳下灰。邻居过来拦住,说,你想把孩子打死啊?
       
    母亲说,小时偷针,大时偷牛。你给我跪下,听见没?
       
    母亲用衣襟擦流不完的泪,眼睛又红又肿。赵国雄回来了,看看恸哭的母亲,看看少年瘸掉的手,找出两块木板,捏住少年的胳膊,用力一捏,再抖,咔嚓。少年的泪也下来了。少年的手绑了三个多月的夹板。
       
    杨凡问,你手怎么了?
       
    少年说,我不小心跌倒的。
       
    杨凡哈哈大笑,赵根,你真会撒谎。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你没看过《皮诺曹的鼻子》吗?要不要我借你?不过,这次你要替我去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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